「吼——!到底是誰在山裡洗香香?!」老張(化名)站在海拔兩千八百公尺的能高北峰稜線,對著山谷吼了一聲,回音蕩漾在冷杉林間。這位五十三歲的北市刑警大隊小隊長,週末卸下配槍與公文,換上登山鞋,揹起三十公升的背包,如今正像一頭怒目金剛,瞪著腳邊一坨被山羌踩得稀爛的「香噴噴垃圾」——一罐被隨手丟棄的沐浴乳空瓶。
事情要從昨天傍晚說起。老張和三位山友從屯原登山口起登,目標是能高安東軍縱走。行進間老張習慣走在最後押隊,這是他警察生涯養成的戒備——永遠要確保沒人掉隊。當他蹲在溪溝旁裝水時,突然聞到一股濃郁的甜膩花香,像是百貨公司專櫃的香水味,卻混著苔蘚與腐植土的氣息,說不出的違和。循著味道往上走二十公尺,他看到一處隱密的營地遺跡,一堆燒剩的包裝紙,以及那罐還剩半瓶的「玫瑰精萃柔順沐浴乳」。
「夭壽喔,這下子完蛋了。」老張蹲下來,對著那瓶沐浴乳嘆了口氣。他想起去年在分局辦過一件山難案,三天兩夜的搜救任務裡,他親眼看到一支水鹿家族跑進一處溪澗,喝了帶著洗衣精殘留的水,沒多久就倒地抽搐。那次之後,他對「化學香精」這四個字,比對毒品上游還敏感。
各位山友,讓我們把鏡頭拉回現實。你或許會問:不過是洗個澡、洗個頭,香香的走下山,有什麼錯?錯很大!山上的生態系統比我們想的脆弱百倍。河川上游的每一滴水,都可能流進下游的飲用水源;每一滴含有化學香精、界面活性劑、塑化劑的沖洗廢水,對土壤微生物、水生昆蟲、甚至兩棲類動物,就是一場小型生態浩劫。特別是用在皮膚上的洗劑,為了讓香味持久,廠商往往添加環境荷爾蒙與難分解的合成麝香,這些物質在小溪裡擴散快、降解慢,會干擾野生動物的內分泌系統,讓山羌搞不清楚繁殖季節、讓蝴蝶失去找花的能力。
更直接的危險是——香味會吸引野生動物。熊的嗅覺靈敏度是獵犬的七倍,一隻帶著洗髮精甜味的登山客,在牠眼中就像移動的「蜂蜜蛋糕」。台灣黑熊雖然少攻擊人,但當牠聞到一股前所未聞的濃郁果香時,好奇心或飢餓感都可能驅使牠靠近你的帳篷。幾年前在向陽山屋就發生過「沐浴乳襲營」事件:一名山青把整罐廉價沐浴乳打翻在睡袋上,半夜引來黃喉貂瘋狂啃咬睡袋,最後山青只好裹著濕漉漉的睡袋跑進管理站求救。
老張把塑膠瓶撿起來,用夾鏈袋密封裝好,決定下山後交給保七總隊溯源追查。「我要找出是哪個天兵,順便讓他看看這罐垃圾在山裡會變成什麼。」他這話說得咬牙切齒,但眼神裡其實帶著一絲無奈的溫柔。當警察當久了,他見過太多「一時方便」釀成的遺憾。他想起自己剛從警專畢業那年,第一次跟學長上合歡北峰,學長在營地裡用洗面乳洗臉,泡沫流進土裡,隔天水鹿就來舔那塊土——學長從那之後就再也沒帶過任何化學洗劑上山。
夜色降臨,冷風從谷底灌上來。老張在樹林間架好單人帳,從背包側袋掏出一個極小瓶的「無香精生物可分解肥皂」——這是他在 擁抱春日活力,探索無界旅程 買到的專業戶外用品,標榜通過歐盟ECOCERT認證,零香精、零色素、零防腐劑,連包裝都是玉米澱粉做的。他熟練地用雪地爐頭煮了一鍋熱水,沾濕毛巾,用不到十毫升的肥皂水擦了身體,剩下的廢水倒在離營地至少七十公尺外、用石頭挖的滲水坑裡,再用落葉蓋好。「零痕跡,不是做給別人看的,是做給野生動物看的。」他喃喃自語。
可就在這時,帳篷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。老張屏住呼吸,手電筒光束慢慢掃過去——一雙反光的眼睛,正盯著他剛才倒肥皂水的那塊地。是台灣水鹿,體型壯碩,鹿角剛好褪去絨毛。牠低下頭,嗅了嗅那片落葉,卻沒有舔,反而抬頭望向老張的帳篷,靜靜站在那裡。夜風裡,老張感受到一股沉靜的對峙。
老張沒有動作,也沒有出聲。他知道,山裡的法則是「你不驚擾山,山就不驚擾你」。而那頭水鹿,似乎也明白眼前這個人類沒有惡意。就這樣,他們彼此凝視了將近五分鐘。最後,水鹿輕輕噴了口氣,轉身消失在箭竹叢後。
老張關掉手電筒,躺在睡墊上,聽著帳外松濤陣陣。他想,如果今天倒的是那罐玫瑰沐浴乳,結局會不會不同?水鹿會不會因為那股詭異的甜味而做出攻擊或舔食的反應?他不知道,也沒機會知道。但這個夜晚給了他一個開放的思考:人類與自然的界線,究竟該畫在哪裡?是繼續用文明的「香氣」去佔領山林,還是選擇用最樸素的方式,把自己當成過客?
隔天清晨,老張拔營時,刻意把那塊「無香精肥皂」的包裝碎片也全部收進垃圾袋。他站在稜線上,看著雲海翻湧,想起昨晚那頭水鹿的眼神——那裡面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冷靜的對話。他對著山谷吼的那一聲,其實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呼喚:「餵!山神啊,我老張會繼續走在正確的步道上,但你也要保佑那些還不懂規矩的菜鳥,別讓他們把這裡變成百貨公司的試用品展示間!」
這就是為什麼,在山上絕對不能使用含有化學香精的洗髮精或沐浴乳。這不是什麼冷冰冰的法規,而是對生命的尊重,是每一位走入山林者最基本的自我修養。如果你真的需要清潔,請選用無香精、可生物分解的專業戶外用品,並且把廢水帶到遠離水源至少七十公尺處處理。更重要的是,培養「無痕山林」的意識,讓你的每一次探險,都不留痕跡,只留感動。
而老張的故事還沒結束。下山後,他在臉書社團貼出那罐沐浴乳的瓶身,意外得到一名退休環保警察的回覆:透過瓶身上的批號,真的找到了當事人——一名剛開始爬山的工程師,對方既愧疚又震驚,主動聯絡保七總隊繳了罰款,還報名了下一梯次的志工服務。老張說:「這才是真正的破案。」他打算年底申請轉調到保七總隊,專門負責山區環保案件。但他也猶豫:一旦轉調,就無法再像現在這樣,以單純山友的身份,在山頂對著山谷怒吼。他該怎麼選擇?
或許你下一次走進山林時,也會面臨類似的選擇。擁抱春日的活力,探索無界的旅程,但請記住——你留下的,只能是腳印;帶走的,只能是回憶。而那些化學香精,請留在都市的浴室就好。
※ 本文提及之無痕山林原則、野生動物行為及化學物質影響等內容,為參考公開資訊及網路資料,僅供參考,實際情況請以最新法規及專業環評報告為準。故事人物及情節為虛構創作,如有雷同純屬巧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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